杂谈民族自信力

 

  【引子】
  曾经有一则小幽默,赞扬中国古人的聪明。中国古代书籍竖向排列,因此当后人读着的时候便自然而然会点头,而西方书籍由于是横排,后人读的时候则多半不知不觉摇头否定。
  崇古非今,历来是中国人的传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句几千年来一直为“有识之士”们感叹的口头禅更是经久不衰。而“子曰诗云”则更是才学见识的最好明证,从大文豪到穷秀才,对历史典故的研究无一不是竭尽全力,不厌其繁。《红楼梦》中宝钗便因为宝玉写了“绿玉”而没有使用前人用过的“绿蜡”而嘲笑不已,孔已己更是为自己知道回字的四种写法而得意非凡。如果你能够言不离孔孟,文堆砌典故,那你便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历史上更不知有多少满腹经纶(前人治世之方),怀才不遇的“高人”为不得志而郁郁终身。
  多少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历史的重压和阴影之下。
  然而晚清以来,中国那深厚的历史底蕴终于无法抵挡外族强悍的枪炮文明。由此,从“五四”对孔老夫子的批判开始,中国的主流社会第一次如此长久地撇开历史去寻求新的出路。然而不幸的是,中国人,如此众多的中国,在丢开历史的同时,也丢掉了自己的民族自信力。从近代对“洋大人”的卑躬屈膝到今天小老百姓的崇洋媚外,又有多少中国人从心眼里认同“洋人”高己一等的观念。有一位到中国工作的白人先生每当和他的华人老板新到一个地方都要迫不及待地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老板”,否则大部分人将不理他的老板而围着他转。
  好在国人已经开始注意这个问题了,我们需要树立自己的民族自信力和民族自豪感。这是值得欣慰的,然而,为了获得我们的自信和自尊,我们又背起了我们的历史书,所不同的是,这次除了先人的“光荣业绩”之外,又多了近代的屈辱,以增强我们的民族凝聚力。
  内心禁不住疑惑,难道我们祖先的那点“智慧”真的有那么多光环?
  难道我们真的天真地希望凭借那些厚厚的历史书去获得世界的尊重和敬仰?
  难道我们只有摊开那沉重的历史,中华民族才可以拥有面对世界的自信?
  不,真正的自信决非由此而来。
  【一】
  如果说一个人的自信可以很清楚的从他的脸上读出,那么读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自信则要复杂的多。鲁迅先生早年就反问过“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这样的问题,回答当然是否定的。在今天,我依然要问一问,一个民族的自信力到底体现在哪里?
  学校时曾经被余秋雨先生《文化苦旅》中的那种痛心疾首于祖国文化遗产大批流失而深为震动,当我读到“中国的很多敦煌研究者只能铁青着脸拿着从外国博物馆带来的微缩胶卷埋头钻研”、 “越是屈辱,就越要钻研”等等词句的时候,心中的遗憾随着语言的流动而逐渐高涨,而那沉重的感觉也随着思绪的延伸而越积越厚。几年之后的今天我又重读《文化苦旅》,依然深深为书中那种对历史人文风景痴迷的炙诚所打动,然而同时也开始觉得秋雨先生的激进实有大可不必之嫌疑。当西方漂流爱好者提出要来长江漂流的时候,国人无法接受中国的第一大江首先被外国人漂流成为事实而一直没有答应。因此在柯寿良飞越黄河的时候,国人庆幸着这项记录终于没有被外族人拿走。
  我堂目结舌的话,她说:你们要重视自己的历史,因为外国人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而我们自己也一直在宣传我们先人的“四大发明”,据说可以增强国人的民族自豪感。甚至连在数学史上微不足道的“杨辉三角”也始终念念不忘(西方还不承认,称之为毕达哥拉斯三角),以此来证明中华民族的优越性。
  所以当那点国粹被洋人们抢先拣破烂似得运走,当他们读着研究我们祖先文化遗产的论文的时候,我们是何等的悲愤交加,我们无法忍受这种“屈辱”。从心理上来说,这些具有民族责任感的人们是值得尊敬的。
  但是我常常在想。
  难道我们的自信就来自这里?难道我们真的要背着祖先留给我们的那点“国粹”
  周游世界来赢得自己的信心和外族他国的尊重?
  那么什么是自信呢?
  自信源自一种优越的自我觉感,因此自信是相对的,有比较才有自信。城里人对乡下人有一种自信,领导者对被领导者有一种自信,富人对穷人也有一种自信,甚至阿Q对小D也有一种自信。自信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人可以通过各种心理平衡的手段获得每个人自己的自信,阿Q骂着“儿子打老子”的时候其实也是一种获得自信满足的过程。
  自信的定义其实也无须多做解释,翻翻词海便有权威的诠释。关键是自信的来源,自信有很多种,有一种自信是对自己未来的信心,而获得自信最好的途径也是在体会自己的不断成长和壮大的过程之中。
  当王军霞身披五星红旗跑在奥运赛场上的时候,多少中国人为之激动万分,我们再也不是往日的东亚病夫,在国际赛场上随处都可以看到五星红旗在飘扬。当两弹的蘑菇云在西北升起,当中华人民共和国重返联合国并取得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当中国的经济以惊人的速度飞速发展,当世界用仰视的目光看着我们的总理坚定的说出“人民币现在不贬值以后也不会贬值”的时候,中国人的腰竿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直。再加上各种预测机构对中国前景尤其是经济前景充满信心的预言,中华民族脸上的笑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灿烂,我们的自信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坚定。
  但是我相信,自信更应该是一种荣辱不惊,兴衰不变的博大胸怀。
  “我是中华民族的儿子,我深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这是最令我感动的邓小平的一句话,因为长久以来我也一直这么想,这么要求自己。
  可是我不狠日本人,更不会鄙视他们的弱点而藐视他们的存在。
  如同任我行之与东方不败一样,我也很佩服日本人。
  这便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二】
  自信是相对的,所以谈一个民族的自信力就必须和其他民族的对比中来谈。
  同时,一个民族的自信也绝对离不开历史,人们的信心很大程度上来自过去的成绩和荣耀,因为这是证明我们自己能力的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中国,曾经有过多么荣耀的过去,当西方还在茹毛饮血的时候,中华大地已经是一片繁华,在基督教文明正处于启蒙时期的时候,中国的两周秦汉文明早已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盛唐时期的中国更是名副其实的全球经济文化中心,仅日本每年到中国的留学生就数以千百,他们从中国学去的经济政治制度一直延续到明治维新。而那个时期的西方对中国亦是一片神往,马可波罗的游记更是把中国描写的遍地黄金,昌盛繁荣如天堂。
  可是多少年过去了,历史的发展总是此起彼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用到民族之间则成了“三百年东方,三百年西方”。尽管我们依然可以用没有一种文明可以具有象中华文明那样的生命力,一直延续几千年”来达到超越西方的心理平衡,可是满目沧桑的近代史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铁的事实。
  西方列强在吃着中国这块大肥肉的时候,口中在讽刺着中国的落后与愚昧,甚至还享受着“给中国带来现代文明”的“崇高的历史使命感和荣誉感”。
  而那个曾经是多么“谦虚弱小”的学生如今不但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更用一种多么轻蔑的态度谈笑着他们曾经给我们造成的屈辱和伤害。在听到日本人那句侮辱性的“支那人”的时候,叫每一个有民族良知的华夏子孙心中的愤怒如何平息?
  背负有历史的荣耀和屈辱,便很自然的使我们民族的内心充斥着自大和自卑。
  对国粹有着深厚感情和详细研究的学者们往往有自高自大的心理,而讲究物质实利的普通百姓则经常怀有强烈的民族自卑情节。令人佩服的金大侠的作品中就经常有瞧不起西方洋人的影子,一出现洋人就常常用一种嘲弄的口吻描写他们对中华文化的无知。而普通百姓,一谈起外国人——西洋人、东洋人,有多少对这些“洋大人”有着顶礼膜拜的心理,如同我们对待“黑人”那种轻视的态度一样,某些国人心中那深深的种族等级观念是多么可怕。
  国人内心深处诸如“传销”时期所显现出来的思想弊端又何至于此。
  忘记历史的人是可悲的,无视日本人否认“南京大屠杀”更是可耻的。因为日本人口袋里的钱包比普通国人要鼓就对他们卑躬屈膝则不但无耻可狠,更是一种可怜。
  然而欲斗外敌,当先强己体魄,清己体内积淤。带着深入骨髓的肿瘤、体大中虚的体格,即便有生啖其肉的仇恨又有何用?到时候,中华民族依然是不堪一击的臃肿的庞然大物。
  我坚信,中华民族最需要的,不是对外族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不是勒紧裤带与鬼子进行殊死搏斗的勇气,而是敢于面对自己弊病的精神,并且勇于割弊立新的信心。
  【三】
  邓小平说,改革开放十年来,最大的失误是教育。这句话绝对正确!可惜的是,邓老先生没有告诉我们究竟失误在什么地方。接着的这十年中,我想我们的政府已经足够重视教育了,不但科教兴国是长久的基本国策,思想教育更是重中之重的政治任务。
  如果说,这十年的教育没有效果,那是不客观的。但是我想,这十几年的教育当中,对国人的教育依然有很多欠缺,乃至无聊的成分。
  国人的公民意识,国民意识依然很淡薄。一方面是整个社会的社会本位主义统治着整个国家,另一方面则是个人的小农意识极端强烈。
  这种反差就如同国人对金钱的那种一方面口诛笔伐、另一方面极端崇拜极力追逐一样的具有黑色幽默的效果。
  塑造一个民族的精神,一个国家的国格,最根本的就是要建立每一个国人的人格,因此教育也需要提倡以人为本的原则,包括爱国主义等思想观念方面的教育。
  一个小集团要增强全体成员的凝聚力,首先要培养每一个成员的归属感,就是要给成员一种把自己的命运和整个集体结合起来的意识。
  对于整个国家,则是要增强国人的那种对历史的使命感和社会的责任感。要让每一个国民心中都印上一句话————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
  有的时候,我在想,我们该怎样写我们的教科书呢?该怎样教育我们的孩子呢?
  但是实际上,仅仅对孩子们进行教育是远远不够的。就如同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的政客即便你口上再多的仁义道德也只能给你丑恶的嘴脸上增加一件“皇帝的新装”
  一样,对普通国人的教育更是非常关键的一部分。现在很流行喜欢讲什么“投资环境”,我想我们也应该讲一讲“教育环境”了。
  “教育环境”的改善是一个及其艰巨的社会工程,而要改善整个民族的国民精神(包括提高国人的民族自信力),这也是无法回避的全社会的工作。
  【四】
  言归正传,还是回头谈谈自信力。
  有人说自信力实际上非常简单,国家强大了,我们自然就有信心了。就如同我们的钱包鼓了我们的腰竿自然就直了一样简单。所以说那么多根本没用,关键一点是我们要富强。这话很对,但是也不对。
  问题是我们现在落后着,我们难道一定要身怀自卑发奋图强吗?或许又会有人说,你落后的时候即便你有自信也是假的,也是一种如你自己前面所说的阿Q式的心理平衡。而且我们也不可能要求每个国民都如朱自清那样宁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一样具有铮铮国格。普通百姓,生存为本;饮食男女,快乐为先。
  几百年来,国家就是被这种不求上进没有责任心的“小农”思想给坑的。统治者长期的愚民政策使得老百姓养成了一种对国家社会漠不关心的传统,长久以来的高压政策更迫使百姓仅以生存为唯一要求。
  多少年了,我们依然紧守着“莫谈国事”的古训,这难道不是一种国家民族的悲哀吗?
  而如果仅仅依靠钱包来支撑我们的腰竿,那么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夸掉,一个没有一种民族精神来支撑的国家必然是没有生命力的,必然要被历史所淘汰!
  已经说得太远了点,其实,说来说去,只有一句话。如果你可以在你的心中牢牢印上一句话——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
  那么你就拥有了一个炎黄子孙真正的民族自信力!

[此文转贴自榕树下,作者:白羽]